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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笛声穿过老街

作者:徐 涵发布时间:2026-02-27 14:50 来源:皇冠线上体育原创 【字体:

正月里,我一皇冠体育平台登录开车回了趟南溪。
车子从市区出发,走过瀛湖大道,拐上库迁路,伴着湖光山色,很快就到了。
可这不是我记忆中的南溪,我索性把车停到村口,一路向下,往湖边去,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,一条略显落寞的街道出现了。说是"街",其实也就百十来米,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房子,门靠门,户挨户。小时候觉得这街好长,从东头跑到西头要跑半天,现在几步就走完了。
在九十年代,南溪还是个乡,不叫瀛湖镇。乡政府、供销社、卫生院、信用社,全在这条街上,逢赶场儿的时候,街上挤得走不动道。我家在这条街的最东边,推开后门就是瀛湖的水。那水呀,宽得没边似的,清早起来,水汽蒙蒙的,像罩着一层纱。我家隔壁住着燕子家,再过去是荣荣家,都是和我一般大的孩子。火车站在最西边,隔着一整条街,汽笛声像风一样走过街巷,和我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起串起了孩童时的美好记忆。
那时候从南溪去安康,要么坐船,要么坐火车。
坐船要从湖边的渡口走,船老大摇着桨,慢悠悠地划,桨片子切进水里,把湖面划出长长的波纹,阳光暖暖地晒着,湖风拂面,水草青青,总能让人在大人怀里睡一觉。后来有了柴油机船,快多了,但那船声音突突突的,吵得都听不见人说话。
坐火车则更方便些,从我家走到火车站,也就是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,几分钟的事。这个火车站是襄渝线上的一个小站,白墙红瓦的小楼,候车室也不大,摆着几条简单的长椅,但总是挤满了人。火车进站的那一刻,先是远处传来一声汽笛"呜……",然后绿皮长龙就轰隆隆地开过来了,那汽笛声掠过湖面,穿过山坡,走过老街,一直到我家的窗户边。我们在街上玩的时候,听见声响,就知道火车要来了,撒腿就往火车站跑。
小时候去一趟安康,要坐四五十分钟的火车,我年龄小从不觉得久,也感受不到累,就喜欢趴在窗边,看山,看水,看南溪的房子越来越小,看瀛湖的水面渐次铺开。回来的时候也一样,挤上那趟回达县的绿皮车,车上有好多和我们一样回南溪的人,还有去紫阳的,认识不认识的,都聊得热络。最难忘的是夏天的傍晚,我们坐在小码头玩水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,声音穿过暮色和炊烟,轻轻地落在我们耳朵里。燕子说,"火车来了。"荣荣说,"是去安康的那趟。"我说,"等我长大了,我要坐这火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"
五岁那年秋天,我们搬到了安康城里。随着汽笛声响,小伙伴的身影越来越小,南溪的街道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那宽得没边儿的湖水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后来的事,记得愈发清晰,但南溪也成了"老家"。有一年回来,妈说,"回南溪的火车,快不停了。"我问,"为什么?没人坐火车了?"爸说,"现在都有公路了,等那绿皮车的人少喽。"果然,没过几年,南溪火车站就关了,那两条铁轨还在,偶尔过几趟货车,再也没有绿皮车停靠,候车室的门也锁了,那穿过老街"呜呜"的汽笛声,消失了。公路通了后,越来越多的人把家搬到山上,搬到公路旁,南溪老街的人愈发少了,这条街慢慢地冷清了。乡政府撤并了,供销社关了,火车停了,逢场的日子还在,赶集的人却寥寥无几。
今年回来,我沿着记忆中的街道又走了一遍,不自觉驻足在火车站。那幢白墙红瓦的小楼还在,门窗却已用红砖封上,仅留下"西局资产清查"的字样。我站在绿色的防护网往前看去,两条铁轨依然静默,枕木缝里钻出一蓬蓬枯草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铁轨发出细细的呜咽声,像一皇冠体育平台登录睡着了还在叹气,而那汽笛声早已消失在了时间深处。
我闭上眼睛,想听一听那些年的汽笛声,可什么都听不见,路已经不在这里了。我想起这三十多年,从木船到汽艇,从绿皮火车到高速公路,从一条热闹的街道到一栋栋环山的整齐楼房;我想起那些离开的人,那些留下的人,我想起燕子、荣荣,想起那些在街上疯跑的日子,想起那些趴在火车窗边看风景的午后。
一皇冠体育平台登录的三十年,是这个国家三十年的一粒沙,千千万万的沙粒聚在一起,就成了路,成了桥,成了一条条穿越群山的通途,一列列飞驰而过的高铁。停运的火车站,不是终点,是起点;废弃的站台,不是消逝,是见证;而那条从街东边到西边的路,不只是我一皇冠体育平台登录的童年,也是很多人出发时的路。我们都是从那样的街道、那样的村庄、那样的小站出发,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
那一声声汽笛,并未真正远去。它悄然无声地融进高速公路的车流,汇入高铁穿过群山的呼啸,变成工地打桩机上沉稳的节拍,穿过一座座新城,穿过一条条新路,穿过一代代人的梦想,化作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潮汐,和天南海北赶回家过年的游子,守在老街翘首以盼的老人和小孩,一起搭上这列叫做"中国"的火车,载着十四亿人的希冀,轰隆隆地向前。
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响,像是万马奔腾的声音,我踩下油门,驶入这盘山的公路里,耳边似乎有了"呜……"的汽笛声,在这片熟悉的山水间,久久未能散去。
(作者系市发展研究中心干部)
责任编辑:叶苗 冯以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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